教小朋友与「滚牛腩汤」

週五 2016-12-30陈芷昕
教德乐义工一对一地认真为学童补习功课。

子浩(化名)是个小一生。他在外观上与其他小朋友没有多大分别,但他却又予人一种「特别」的感觉。当其他小朋友总是三五成群的在课室外的走廊上喧哗嬉戏时,他总是独自一人站着,静静地、呆呆地凝视着某处。总之,他像是活于自己的小小世界。

「Hello!我是陈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小朋友?」我弯下腰,尝试以最友善亲切的笑容「感化」子浩,打开他的话匣子。但奈何,子浩像是听不到的,继续呆望某处,连看也不看我一眼。

但后来,我发现竟然有一个人能得到子浩的「青睐」。当他说话时,子浩会看着他的眼睛,偶尔甚至能给予简单的话语上的回应。最令我吃惊的是,放学时,子浩竟然开心地主动拖着他的手,一起行楼梯步向校门。

他是呀邓,一个五十多岁的退休警察。现在除了是一个晚晚为家人煮饭仔的廿四孝老公和爸爸外,更有一个新的身份──教德乐课后支援义工服务的义工。

教德乐课后支援义工服务(下文称「教德乐」)是由香港仔坊会社会服务尚融坊林基业中心主办,并由香港赛马会慈善信託基金捐助,至今已推行第四年。「教德乐」旨在招募成人及长者支援有需要的学童。他们有的是来自低收入、单亲、双职父母或新来港移民等有需要家庭;有的是有特殊学习需要(SEN)如有读写障碍、自闭症、过度活跃症等的学童。「教德乐」希望能善用年长人士丰富的人生历练,以一对一或一对二的模式为有需要的学童教授功课及培养良好品格。同时亦希望透过有关训练及服务,为退休人士及长者建立新的社会角色,充实他们下半场的人生。

四个月前,呀邓报名成为「教德乐」的义工。在中心社工的配对下,呀邓走进小学,为学礼(化名)及子浩提供课后支援服务。学礼是个小二生,有专注力不足的学习问题,需要定期服药改善状况。而子浩在幼稚园时曾接受医生检查,虽未被诊断为自闭症或过度活跃症的学童,但他在人际相处及学习能力方面(特别是说话能力)明显比其他同年纪的学童迟缓,故仍需要特别的照顾及辅导。

呀邓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与学礼及子浩打成一片,连我这个自问是颇得小朋友欢心的姑娘也甘拜下风,忍不住向他取经。

「其实教小朋友,就好像滚『牛腩汤』一样,需要时间及用对方式。」本身有两个女儿的呀邓语气带点潇洒与漫不经意:「一开始滚的时候,牛腩浮在煲的上层。然后牛腩会沉到底部,熬了一段时间后,最入味的牛腩会再浮上来。一开始你说话时,小朋友对你不理不睬。你不要一下子就觉得小朋友不听话,或觉得自己没用,教得不好。」

「教小朋友是要等的,所以我叫呀邓。」

教小朋友与「滚牛腩汤」

呀邓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退休警察,现在亦是教德乐课后支援义工服务的义工。

从不肯做功课到主动「申请」做功课

呀邓回忆起与学礼的第一次会面:「他完全不肯做功课,连家课册和作业都不肯拿出来,只顾着玩和画公仔。」呀邓没有因此而感到气馁或焦躁,反而从容面对。「迫小朋友做功课是没有意思的。第一天不做,后果就是第二天要做双倍的功课。你要让他领略到不做功课的后果及自己承担责任的重要性。你也不要给他们答案,让他们自己在课本和网上寻找答案,养成主动学习的习惯。」

两个月过去,呀邓已经掌握到与学礼相处和沟通的方式,也见証到学礼在学习态度上的巨大转变,「现在他会主动申请做功课。」怎么叫「申请」?且看以下呀邓与学礼的有趣对话──

「先去玩一下啦,不要做功课。」呀邓跟刚进课室的学礼说。

「不要啦,我要做功课。」学礼立刻「耍手拧头」,已然把所有功课列阵。

「你说想做就可以做吗?你要先跟我申请!」

「我要申请!」

「我要回顾一下你之前的表现再决定接不接受你的申请喔。」

「决、定、好、了、没、有!!!」学礼竟然忍不住催促。

最后学礼得到呀邓的「首肯」,开始静静地做功课了,一做就从三时半做到四时半。

呀邓告诉我,其实他这样做是用心良苦。「我希望避免用小朋友平常惯常接触的方式跟他们沟通。这样可以激活他们的反应和启发他们思考、学习。」

与B-612星球的小王子的做朋友

呀邓作为一个拥有超过二十多年「当差」经验的呀Sir,做过PTU(警察机动部队)、防止罪案组、交通警,可谓见証过不少大场面。但面对子浩,他也直说是一个「大挑战」。

子浩不擅与人相处,对别人的言语、动作都不太敏感,俨然是从B-612星球来的小王子,活在只有自己与玫瑰的世界。所以呀邓给自己定下目标,就是能够得到子浩的信任,先让彼此有基本的沟通,再循序渐进地帮助他的学业。

但这个建立关係的过程殊不简单。「第一次见到子浩,他也是不肯拿出手册和功课。Okay,我不想迫他,就跟他订立规则,让他出去玩十五分钟,然后再回来课室做功课。」结果,子浩在该堂没有做过任何功课,但也真的守诺言,玩了十五分钟后返回课室。呀邓形容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起码可以沟通。」

但在之后几节课,呀邓又遇到难题。子浩仍然不肯做功课,有时又会突然情绪不稳,心情欠佳,让一向潇洒的呀邓也手足无措起来!

经过几次磨合,呀邓慢慢捉摸到子浩的个性,「其实他们不是傻或有问题的小朋友,只是爱玩及有自己特别的逻辑思维。」呀邓回想有次他叫子浩把他旁边的椅子交予自己,子浩竟然把椅子绕着整个课室推了一次,最后才把椅子拉回呀邓旁边。呀邓只是笑了笑,跟子浩说:「你这个方法不错喔,下次背着书包再推一次。」子浩也笑了笑,是找到良伴知己吗?

随着子浩与呀邓愈来愈熟稔,呀邓表示现在已经能与子浩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正常相处和沟通。最让呀邓印象难忘的是一向非常排斥数学的子浩第一次在他面前做数学功课。「我问他:『为什么三个菠萝加九条香蕉的总和会是19?』然后要他重新把三版算术练习重新做好。他竟然真的乖乖地把所有答案擦走,重新认真数一遍。我心想,怎么这么听话!」呀邓直言「觉得很感动」。

当被问到对子浩的期望时,呀邓想也不想便回应:「我希望他长大后能像正常的社会人一样。现在看到他经常独自坐在一旁,别的小朋友都不跟他玩。我希望他能更勇于表达自己,说话更清楚,不要让其他人欺负、看不起。」

我回想子浩开心地主动拖着呀邓下楼梯的画面,我明白子浩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给予他时间和真心了解他的朋友,而呀邓就是他的朋友。

滚牛腩汤的美味小贴士

滚牛腩汤,需要耐性熬汤,也需要用对方式。呀邓在访问中,也分享了几个他多年来累积的小小心得。

第一、让小朋友从小学会守时、守纪律、守规矩是重要的。这些特质是维持秩序的基本,是生活的润滑剂,有助人与人之间磨合,也让小朋友长大后能较易适应社会。

第二、大人不要问小朋友「好唔好」。你问小朋友「探婆婆好唔好」,十之八九都不会答你,一来不懂回应,二来小朋友也会有压力,不敢答你不好。但你跟小朋友说「半小时后探婆婆」,小朋友会收到最直接的指令,能作出明确的回应,如「我想玩多五分钟电脑游戏」。那你再跟他订立规则,就更方便大家沟通了。呀邓强调这样不是不关爱、不体贴小朋友的表现,只是让小朋友减少与大人沟通的压力,有利彼此关係的建立。

第三、多讚美。正面的鼓励有助小朋友建立自信。小朋友犯了错也不要总是不停骂,反而要向他们解释犯错的结果,让他们明白犯错的后果和自己承担责任的重要性。

牛腩汤不难熬,美味的牛腩汤却需要花心思,也是一辈子的课题。让我们与呀邓一同努力钻研吧!

「教德乐义工训练证书课程」现已开始接受报名!只要你是成人、退休人士或长者,愿意付出爱心及时间,提供课后支援服务予有需要家庭的学童,则可报名参与。任何合资格及有兴趣人士,可致电2762 0409,或前往香港仔石排湾邨停车场二楼1号尚融坊林基业中心与中心职员查询及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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